本文写于2002年6月,当时的登山情况和现在有很多不同。
首先,那时的绿野并不怎么强大,大海陀小海陀这两个山头还存在争论。还有,当时的海陀山路线并不清晰,啤酒溪和大庄棵的路线刚刚被走出。我在那个时候不屑于看绿野的攻略(太狂了,鄙视自己一下),我们登海陀的路线是从现在的玉度山庄(当时叫陆家河村,还没有收费)穿越到大海陀山的东山脊,然后登顶。下撤路线是嵩山景区。这次我的想法是自己探出大庄棵路线(当时我并不确定有路,只是从地图上分析应该可以下撤)。
在以上情况下,我出发了,这不是我第一次以个人进山,确是我最难忘的一次。大家现在都知道,登顶大海陀后要穿越到小海陀,然后才能到大庄科。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在没有登小海陀的情况下向看到的村子前进,那里当然是大海陀村。
在返回之后,我第一次,也是到目前为止最后一次,写下了游记。里面提到的夜叉乌鸦等人是我的几个好朋友。
下面是正文了
前几天看到一篇文章,有那么一句话:当登山的人越来越多,山却更孤独了。那时我就开始策划这次旅行了。
由于最喜欢的海陀山就要被开发成风景区,我决定再去看一看那越来越孤独的朋友,而且这次要一个人去,为了感受那种孤独。
单人无氧穿越北京第二高峰,和那几十里的无人区,这个念头一下子让我激动起来。
我的计划:周五下午出发,当晚宿营在山下,第二天登顶并下撤,争取可以宿营在山下的大庄坷村(这个村子我是从地图上看到的),周日返回。
周五下了第一节课,我匆匆去了超市准备物品,由于我准备在野外住两个晚上,我采办了大量食品。然后是我的饯行午饭——回食大锅饭。当我背起大包走出学校,所有人都投来怪异的目光,我已经习惯了。
我最烦去德胜门,到那里交通极不方便,我不得不坐地铁(我们出门都以花钱少为荣,而地铁票是3元)。好在上919还方便,大包放在了车底舱。坐到坐上心中一阵兴奋,身边竟然是一位MM!!这对我这个独行侠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但不久我就受到了打击,她一坐下就拿出一本书打开来,我偷眼一看,“第六章——相对论基础”!!晕~~~~不过一会之后她就收起了书打起了瞌睡,大概也晕了吧。又是一件我很熟悉的事情发生了,她不停的往我的肩膀上靠。“小姐,我的肩膀对我说,他很愿意作一回您的枕头。”这句我常用的搭讪语却没有说出口,也许是我下定了决心这次一定要感受孤独吧。
就在我飘飘然的时候,车进山了。像每次进山一样,我的感觉立刻丰富起来。今年的山非常绿,和几年前的感觉大不一样了。我们的山带着北方山峰独有的冷峻与高傲,却披着南方丘陵上的那种美丽的绿色外衣。突然之间我感到山永远不是孤独的。那座山高大挺拔,他一定是山中的汉子,而旁边的山线条柔美,我猜那一定是他的伴侣,还有些小山看起来像活波可爱孩子。山怎么会寂寞呢?那么多的山峦相互为伴,小河、村庄是他们的邻居。而我呢,只有我是孤独的。不,也许人类都是孤独的。人的心中总是充满了征服和挑战的欲望,相比之下大自然中的其他都显得那么无欲无求。突然之间感到人类都是那么寂寞,就像现在的我。但这次我在感受无欲无求的寂寞。
汽车驶过八达岭,远远地,我看到了海陀。今天是那么晴朗,这种天气我今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几十公里外的海陀竟然那么清晰,甚至能看到天上的云朵在山坡上映出的灰色印章。远山的绿光让我全身的血管都膨胀起来,那种感觉吸引着我,呼喊着我,真希望空间能在此时消失。
之后一路无话,当我在山下那个熟悉的路口下车时,我知道真正的旅程开始了。在这里我最好能搭车上山,一个路口的护路人让我留步在此等待上山的汽车。我们攀谈起来,他的工作就是在这个路口检查过往车辆,我知道他让我留下只是为了找个人说一说话。我很理解他,留下了。等待了很久,我搭上了进山的卡车。山路很险,我不敢和司机攀谈,下车后我真想给司机上一根烟,但无奈,我没有这种东西。
西边的海陀山好像长了一只无形的手臂,不断地把太阳拉向他的怀里,是不是也在拉着我呢?但我知道离天黑已经不远了。找到我熟悉的水源,做好全部准备,于是我背着大包在不断向前的影子映在了那条曲折的小路上。
一个人的旅行唯一的消遣就是回忆。我清楚的记得这里每一片我休息过的地方。原因是一位美丽的女孩。我第一次来这里时,就在那块大石头上,一位同行的小姑娘摘下眼镜,对大家甜甜的一笑。我一下子被这动人的一幕吸引了,那幅画面现在还能浮现在眼前。所以每一处我们休息过的地方在我的头脑中都有一张清晰的照片。
记得第一次带队走这条路我们走了两个多小时,中间休息三次。而这次我一个人无牵无挂,只走了一个小时,中间没有休息,也没感到疲劳。7:00到达,我拜了一下石佛,是一种对山的敬意吧,然后立即开始忙碌,为了防止晚上野兽的进攻,我准备了很多的柴,还专门在帐篷里放了两根粗棍,必要时可以做火把。毕竟这里离最近的村庄也有十几里山路。
园园的月亮露出笑脸,这是我精心挑选这个日期的原因之一,银色的月光会给我天黑后的行动带来很多方便。我不得不提起心爱的手斧,他第一次在野外跟在我的身边,是优秀的助手,也给我很大的安全感。他真的很锋利,我可以烧很多砍下的粗柴,省了很大的力气。
黑夜,一个人坐在篝火边,我在想什么呢?很难说。感受着山野,野外的孤独的迷人的可怕的静;回忆着从前,我是如何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一个登山者;计划着明天,想着远处的海陀山后的小村是什么样子;但与此同时我也一直保持着警觉。
吃一口面包,烤一根香肠,品一口烈酒。这种惬意保持了很久,直到,我听到“啪啪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下子,我的神经一下子激动起来(这时完全没有恐惧),打开头灯,回头寻找,拿出手斧,加大篝火,我没有看到那只野兽,树木很密,我只能看到10米左右,但我知道它离我不到20米。静…… “啪啪”又是两声,我寻找着一双发亮的眼睛,但没有找到。我挥起手斧,“梆梆梆”三下砍断了一根粗木,我在向它显示着自己的力量,那三声巨响响彻山谷,回音久久不绝,在此后我知道那只野兽已经离开了。一时间我突然对自己冷静的野性很满意,这是我知道的应对野兽的最好方法。
11点,我熄灭了篝火,返回帐篷,之后又有一只野兽靠近,在我大吼一声之后也杳无生息了。当晚我睡了美美的一觉。(我竟然那么自信)
和所有山野中的早晨一样,天亮前一个小时就会有各种小鸟在鸣唱她们的奏鸣曲。6:00阳光还没有光顾到我的小巢,这时还有些冷,我在帐篷煮了一锅方便面,其间有我采的野菜(说起来还有一种我采后感觉不对又扔掉了)。此时还可以听到外面的交响乐,我陶醉了,竟然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小时。收好行囊,来到河边,装好3升水。一抬头,好几种我叫不上名字的小鸟在看着我呢。做好准备,我知道真正的挑战该开始了。
上面几乎完全是原始森林,还有成片的灌木丛。上山的小路时隐时现,完全要凭借我对山和植被的感觉。去年的小路在山脊北侧,而今年树木长起后可能采药人把路开在了南坡,但我却因此多次陷入灌木的包围,又多次单枪匹马杀出一条血路,等我找到南坡的小路,感觉体力已消耗大半,而上升海拔不过150米左右。看看手表,是表蒙子已经粉碎了,没办法,表是向夜叉乌鸦借的,不能扔。一看手机,又是一惊,竟然有了信号。啊,我有多久没和人说话了。我立刻开始找我的两个女伴,结果aqual关机,小巫不在服务区,一定是背着我偷偷出去玩了!不过我也是背着她们偷偷出去玩嘛,平了!于是我想起了yama(呵呵,典型的重色轻友),发了个短信,立刻就有回复了,关键时刻还是兄弟嘛。然后给家里告了个平安。继续在丛林中前行,有时坡度极大,我找了几根棍子做手杖都折断了。终于,我气喘吁吁的走到了自己熟悉的路上。在往上的路仍然很苦,我浪费了大量体力用来开路或者观察山体找路,休息的时候就给yama发个短信。这时我发现自己的食物带得太多了,因为我的计划是宿营两天,而当时我感到这天就可以到达村子了(事后证明我的食物要比实际消耗多两倍)。于是我决定扔下一些东西,天上的乌鸦可以看到一个馒头和半包肉肠。山坡上的风景太美了,由山脚到山顶的植被依次是阔叶林、灌木丛、白桦林枫树林和高原草垫。白云层层叠叠,不时为我遮住骄阳。最远处可以看到层层山峦,由西向东依次是东西灵山、八达岭燕羽山、凤陀梁云蒙山。在近些是延庆平原,和银镜一般的官厅水库。
在山梁上我以前方的标志物把路分段,每一段定下时间的目标,这样自己可以坚持下去。在向上经常要爬过一些乱石堆,极费体力,背上的大包也会影响我的平衡。一次,我不知怎么闯进了一片紫红色的大花丛,在这里,我都不忍心开路前进,只好绕路。
我翻过了最后一个标志点,时间是12:00。但这里我发现离主峰还有不少的海拔高差,于是我在中间又定了一个标志点,定时40分钟。在这里空气明显要稀薄一些,毕竟已经是海拔2000多米了,我不停的翻越一个又一个乱石堆。突然,眼前的一堆石头让我很熟悉,眼前就是顶峰了!我一口气爬了过去,顶峰!!!时间只过了26分钟,又一次验证了自己登顶前的高速论断。
“啊啊啊……”我不停的大喊,竟然喊出了眼泪(好像自己很久没流过泪了)。千里冰雪男儿泪,山登绝顶我为峰!!在这里我竟然有了去年在雪山上的感觉,毕竟这次是我在北京登山吃的苦最多的一次。我突然明白了,我一直以为自己这次一个人可以抛弃征服和挑战的欲望,但事实上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我还是要挑战自我,要征服山峰,作为登山者我们从不说征服山峰,因为山是伟大的。但在这时我发现自己心底仍然一直有着征服山峰的欲望,只是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我们在自然中还是孤独的。
这里风景的美可以留住我的一切,但我知道还是要抓紧时间下撤的。以后的路就是我完全不熟悉的了,拿出地图仔细定线之后,我开始延山脊向南,然后再找到了一条沟,下去应该就是大庄坷了。
在下山的时候,我听到另一座山上有一位老乡赶驴的声音,激动!!我很久没有听到人声了,我开始喊他,但那个人可能没有听见。
下沟的时候极其艰难,植被很多,根本看不到沟外的任何东西,也没有什么光照进来,而沟底又是经常有几米高差的巨石。按地图上看,这条沟应该极长大概要下3小时以上,而我只下了一个小时就烦到了极点,于是开始自言自语,想象着我正在带队,正想尽办法活跃气氛,真后悔没把我当时的话录下来,一定经典!
就在这时,沟中的树渐渐消失了,我又能看到远山,还有一条向上的小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上走了。在一刹那间,我看到了最令自己兴奋的东西——一片美丽的平整的天然草坪,上面是点点的野花。张开双臂,我一下子扑上前去,身子到了半空我想到了身前别着的手机,于是赶快转身…………
再往下的路依然漫长,但我丝毫不觉,因为这条路是开出来走汽车的,但许久没有车来,因此路上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点缀着各色野花,这是一条让人陶醉的花路。
坐在地上,我拿出最后一瓶水,但令我郁闷的是里面竟然有一条水虫!!不管了,喝一口再说,一口下肚,想在看一看那条水虫,谁想到,不见了!!我立刻开是大吃面包,鸡腿,不敢再停嘴。又走了一阵,拿出水瓶,发现那条虫子还在,感谢上帝它还没和我融为一体呢。但转念一想,我正在为自己瓶子里有一条虫子兴奋,说出来谁会相信啊。
在前方,在前方,我在近24小时都没有见到人了,那是一个人。我立刻上前:
“师傅,这里是大庄坷吧?”
“大海陀。你从哪里来的?”
“对,我刚翻过海陀过来的。这是大庄坷吧?”
“这里是大海陀啊。”
“!!!!”我惊了。
原来自己走错了预想线路,到了大海陀村。
村子就在眼前了,几个村中的妇女在一条小河边洗衣服,几个小孩子在嬉戏打闹着,我早就听说过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这个村子已经在河北省了)。但真到了这里看到这和平安宁的山村景色自己也平静多了。
到一户人家,是一个小旅店的样子,决定在那里过夜。人家很热情,我们一起吃了顿饭,主要是土豆和野菜。野菜非常爽口,而这里的土豆就更绝了,软软的像芋头一样。我吃了一个大饱。然后又把我多余的食品拿出来给他们留下了。
香甜的一觉,我一早起来用了3分钟收好东西,立即背起东西出发了。按老乡说的,在一个岩壁下我找到一处山泉,装满水后我还并不饿,因此没有吃东西。(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多么英明的决定)
第一站是17里外的阎家坪,刚开始走就看到一个拖拉机开了过来,于是我搭了4里路的车,坐在颠簸的车上,看着美丽的田园晨光,我有说不出的留恋。突然间,我想和别人分享这种感觉。车停了,这个村叫做姜庄子,我和一位路边的老大爷说了句话,路边的男人们就纷纷走了过来,问这问那。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一个人?在山上过夜冷不冷?怕不怕?这几个问题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回答了,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的惊讶和一点点敬佩,我感到很满足。好几个村姑在远远的看着,为什么不是她们围过来问我呢?这是一点点遗憾。呵呵。
再往后我的脚步很轻快,宽宽的山谷中只有我一个人在晨光中行进。我的出发时间是6:30,就在7:30我就到了阎家坪。过了村之后离出山地图距离还有二十多里,当时我想一会就可以走出去了。但当我看到身后的拖拉机后我还是决定搭车。又是一个英明的决定,因为当我们无比颠簸的拖拉机翻过一个山口之后,我发现下山的路是那么的陡,而盘山路极漫长。那条山路完全是土路,上面石头很多,司机的车又开得很快。因此我被颠飞了无数次(我一直在庆幸没有吃早饭),我想象着自己被颠下车,摔在路上的惨状,之后连想也不敢想了,因为路边半米就是悬崖,疯了。但这种感觉有几个人能有呢?比那个过山车什么的刺激多了,眼前还都是壮丽秀美的群山,一个爽字了得!!
我们路过了我计划要去的大庄坷,车开了很久才到了公路上(现在想起来,走的话3个小时未必能走得出来)。下车时,我塞给司机5块钱,但他说什么也不要。
之后就没有什么奇遇了,我遇到了一辆去唐山的公共汽车,回了北京。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回家后我发现裤子后面开了个大洞!(我怎么回的家?)
这一趟路程我两次穿越北京河北的省界,从下板泉下公共汽车开始算起,到最后张山营坐上返程的汽车一共行程超过百里,这次我也算是“百里独行侠——帆布帐篷”。
感受嘛,我想感受的,旅程的孤独、黑夜的寂寞、登山的艰苦、独自探索新路的刺激。但有更多是我没有预料到的。山村的美景、村民的热情与纯朴、拖拉机上刺激的颠簸、还有一个我无法想象的错误。这些感觉太多太多,像我去雪山一样没法说清楚。已经记不得我在北京周边的山里住过多少天,但这次是我目前在北京收获最多也是最快乐也是最遗憾的一次旅行,一定终身难忘。
周五
12:00出发
13:15德胜门
14:30延庆车站
15:00坐上919
15:30到了下板泉路口
16:15搭车上山
17:30进入后河村
18:00从泉水处整装出发
19:00到达石佛寺宿营地
20:00点起篝火
23:00进入帐篷
周六
6:00起床煮面
7:30收营
7:50装好水开始上山
8:40精疲力尽没有到达C1但手机有了信号
9:10到达传统C1
10:00第一山头
11:00第二山头
12:00第三山头
12:26意外登顶
13:30下山
14:26找到草坪路
15:40进村
19:10吃饭
20:30看电视
21:30睡觉
周日
6:30出发
7:43过了阎家坪
9:30到了公路上
12:00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