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在首都博物馆看过“三江并流”的展览,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地质结构造就了那里神奇的地貌。当时就对这个地方就已神往,怒江、澜沧江、金沙江三个名字已深刻在心。不过当时底气不足,一直不敢奢望。去年看了国家地理的云南专刊,对横断山脉的地貌、气候、民族演变和多样分化之间的关系有了深一步的了解,对这个迷人的地域更充满了好奇。今年8月,好友“四轮”正有去怒江的想法,于是一拍即合,赶紧收集功略、订计划、找同伴,9月底终于成行。最终5人成行:绿石、四轮、纸老虎、小熊、小跑(成都)
行程:昆明—六库—贡山—丙中洛—五里寨—秋纳桶—迪麻洛—碧罗雪山—茨中—德钦—中甸—丽江—昆明
2005.9.25昆明 多云间晴
在昆明火车站的出站口和从成都赶来的小跑会合,坐上八十路公交车直奔西客运站,和车主侃价,成交。大家一起去吃桥香园去吃米线,人出奇的多,熙熙攘攘的像在赶集,点了几种米线,去交票,柜台服务员问是否是这个还是那个,太吵了,也听不懂,大呼小叫的喊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服务员看我们目若呆鸡的样子直乐,给我们解释了半天,依旧云山雾罩。好在米线的确味美,就一个“鲜”字就足够你食欲大开。风卷残余之后,大家在街上随意的溜达。
回到车站,碰到了在绿野上有过联系的两个江苏MM,灵魂摇弈、刘姐
晚上6点多,启程,这时天空飘起细雨。
2005.9.26 六库—贡山—丙中洛 多云转晴
到了六库,天边微微有些泛蓝,整个城市还未苏醒,随即转乘去贡山的客运中巴。车沿着怒江的西岸向北逆流而上,路况基本不错,但很窄,错车时,需要减速,遇到危险路段,甚至要停车让行。 天逐渐亮透了,藏青色的高大山体矗立在两边,混浊的江水在谷底流淌,浓重的云层覆盖着峡谷顶端,周围的湿气浓重,憋得人喘不过气。车上还不时蹿出难闻的异味,简直无法忍受,桔子皮成了我们的保护神。打开车窗,潮冷的风扑面而来,不由得一振,清醒了许多,呼吸也变得顺畅了。阳光偷偷钻出了云层,移动在山坡上、木屋旁、河水中,天空也露出了本色,峡谷顿时变得生机勃勃,仿佛进入一个放大的高山盆景。藏青色的山体变成了暗绿色,左侧是被称为冰河时期动植物的“避难所”的高黎贡山,右侧是怒山,黄色的青稞田嵌在其中,对比鲜明。棕黑色的木楼呈现立体式错落分布,三三两两或十五成群的聚集在山坡高处、河岸两旁,几丝缕缕青雾缠绕漂移其中,静谧、沉寂,感觉这里的主人都是世外仙人,神秘而清高。据说怒江宽阔的河床都是花岗岩组成,坚硬的秉性让江水也随之激昂,翻滚着急速的奔驰。头一次看到如此狂泻的江水,这就不难想象当年日军被阻挡在怒江之西,始终无法逾越的窘态。 怒江让我心存感动,不单单是因为怒江孕育了一个美丽的天堂,更多是这里曾经是世界的焦点。西侧的高黎贡山发生过中国抗战的最为惨烈的战役。怒江也是一个跟北方的太行山一样重要的地理位置,这里曾经是阻挡日军进入中国西南的最后一道屏障。硝烟散尽,故人已逝,这里已是一片祥和,仿佛只有滔滔江水始终警惕,守卫着这一片乐土。
一直向北,气温变的愈加闷热,路边的阔叶植被有点像热带,建筑的民族气息也愈加纯粹、古朴、浓愈。路过一个正在赶集的村庄,人头攒动,满街都是配有各式各样民族服饰的族人,或背筐交易、或三两攀谈、或举瓶狂饮。如此情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感觉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原生态服饰表演。只可惜我们在车上,无法融入其中,只能用相机记录了。 手机的天气预报显示周边都在下雨,很奇怪的是我们沿途始终阳光明媚,暗喜,老天真是格外照顾我们。
进入贡山县城,稍作停留,九十块钱包了一辆面包去丙中洛。还是沿着怒江向北,路上车很少,峡谷里显得很寂静。 “那条就是茶马古道的痕迹” 司机师傅伸手给指向对面山腰,我瞪大眼睛,瞅了半天,才隐隐约约看出点眉目,其实在我们看来,那就是两个植被带间的空隙。“现在有公路了,很多就塌毁,荒废了。”司机师傅接着说。
过了售票口没多远就到了怒江第一湾,很熟悉的经典镜头。不过能身临其境,优美的“几”字形弧线也足够震撼了。大家都很兴奋,万里迢迢来到这里,不容易啊。纷纷合影留念,自由组合。
我正在琢磨如何上山拍出第一湾最完整的照片的时候,车在一个石碑前停下,上面三个大字“丙中洛”。字碑后面,一座超乎想象的世外田园展现眼前,也许是刚从狭窄的峡谷走出来,视觉上还没来得及准备,就突然被释放,舒服极了。这里是黄色的天下,只见在峡谷上方出现一块平缓的丘陵地带,黄绿色的稻田布满平缓的山坡,层层叠叠,形成自然而又有规律的曲线,几束光线洒落其上,一座白塔精灵般的摇奕其中,好似个童话的舞台。环顾四周,高处,云山雾罩。低处,怒江环绕而过,形成一个半岛,名曰“桃花岛”。如此美景,仿佛天上人间。直叹,先人们竟然能找到这么一块悠然之所,好似梦中。
在第一湾客栈住下,四天没洗澡了,都快馊了,大家争先恐后的钻进浴池。
四轮下楼点好了菜,小跑也露了一小手,炒了个土豆丝,大家围在一起推杯换盏,海阔天空的聊着。这时,街边走来一个精神的小伙子,一身迷彩,手拿二胡,头戴牛仔帽,清瘦的脸颊,和善的笑容,店老板介绍这就是著名的向导—阿洛。女士们围着帅哥叽叽喳喳,不停的询问翻碧罗雪山一些事情,阿洛耐心的一一解答。阿洛马上要去带队去西藏,还有事情要办,就此告辞。我侧身一瞟,想乐,女士们的眼神也追随阿洛背影而去。
2005.9.27丙中洛—四季桶—五里寨 多云转晴
今天周二,是这里的赶集日。一大早起床,我和小跑端着相机在街上溜达。昨晚下了雨,寂静的街上湿漉漉的,浓重的雾气弥漫四周,小商贩已陆续摆好摊位,还没什么生意,三五成群的聊着天。鲜艳的蔬菜吸引了我们的眼球,支起脚架开拍。对面,一位身着绚丽民族服装的老妇人,闯进我们的镜头。
简单的早饭后,把一些暂时没用的东西寄存在旅店,我们五人打算负重徒步15公里到秋那桶,灵魂摇弈和刘姐轻装坐车前往,我们就此分开。
顺着指示牌,我们向秋那桶的方向前行,淹没在稻田之中。天还是有点发闷,没走多远,汗水已开始滴答滚落。不过,这些天来,头一次徒步的兴奋还是让我们身轻似燕。二十多分钟后,我们来到重丁村,顺便到网上褒贬不一的丁大妈家的院子里看了看,与两个刚从永支翻越碧罗雪山过来得朋友攀谈,话题还是路况、蚂蟥之类。
继续前行,路旁不时有棕黑色的木屋显现,屋内黑漆漆一片,房顶上随意叠加的石片反射着微弱的暗青色光泽,金黄的玉米一排排的垂挂在屋檐下,好似一位佩带艳丽饰品的暮年老人,难舍那份逝去的美丽。
接连转过几道大弯,只见河谷两旁,笔直宽大的崖壁让江面突然变窄,像两扇打开的大门,滚滚江水从其间涌出,这就是著名的石门关。
再往里走,景色愈加壮丽,天空不时的飘落几丝雨滴,燥热的路面就像枯竭的海绵,雨滴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到达四季桶村时,已是中午,大家嚷嚷着要开伙。于是在四季桶桥下的溪水上游支起了炉灶,大家分工齐动手,刷锅、洗菜、烧水,顷刻之间,热腾腾的青菜黄瓜肉丝面已到了嘴边。
洗刷完毕,启程。对岸的高山之下,出现一大块平缓的山坡,二三十座木屋连成一片,上下错落的排列,一条溪水从山间夹缝中涌出,汇入怒江。壮观的寨子吸引了我们,纷纷停下来拍照。前面拐弯处有个牌子,写着“五里村”。
左拐,只见对岸距离江面二十多米垂直的岩壁上有一条深深的痕迹,好像是用刻刀硬生生凿出来的,特别醒目,我猜想,这也许就是那段著名的茶马古道。几分钟后,来到朝红桥,这座桥由木板铺成,看破损程度似乎有些年头了。这时云层逐渐散开,有了阳光,峡谷的色彩顿时变的更加绚丽。大家一字排开,挥臂晃动,重现千手观音的姿态,朝红桥变成了我们的莲花宝座。阳光洒在一张张兴奋的笑脸,真诚而美丽。
我们从朝红桥旁边新建了一座铁架桥过江。桥尽头,斜靠在崖壁旁的木牌子上写着“德拉姆,茶马古道”。慕名已久的地方终于到了,顿时,激动的心情不知如何流露,只有一种想迫不及待涉足其中的冲动。大家临时决定,先不去秋那桶,而去五里寨。 右转,进入茶马古道,凉风扑面,两人宽的路面很狭窄,脚下,垂直二十多米深处,怒江水翻滚而过。我放慢脚步,用手拍击着青灰色的岩壁,坚硬而光洁,一阵山风吹过,岩缝中的枯草随风摇摆。半空中,几片枯叶飘零而下,在空中努力的画了几道曲线,跌入江水之中。心头不由微微一颤,窄窄的通道,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生灵往返于此,生息绵延,又有多少往事如同那几片枯叶一样,悄然谢幕,顺水远逝。曾经的驼马銮铃已是昨日烟云,只有这条历经岁月风霜的古道默默见证着过去。石无语,风有声,仿佛靡靡空气中还回荡着驼铃叮当的袅袅余音。
下了古道,就进了村。老虎、小跑、小熊在路边休息,我和四轮钻进玉米地,向一个正在劳作的小伙子打听村长家如何走,小伙子很热情,指手画脚的把我们带到一座木屋旁,就忙自己的去了。在屋外喊了几声,门开了,一个漂亮的小孩探出头,闪着大眼睛看了看我们,一扭头,大呼小叫的跑回屋内“爷爷,爷爷,有人来了”。过了好久,一位老人眯着眼睛缓缓的走出来,缓慢的说“你们从哪里来?来干什么?”一一回答后,老人搬过凳子,招呼我们坐下。老人姓罗,怒族,是位退休的教师。
大眼睛的小孩名叫“日瓦兰”,很调皮,更是可爱,典型的“人来疯”,不一会就与我们熟的一塌糊涂。背着小书包窜上窜下、围着我们转圈,一看到镜头就伸出大拇指,兴奋的不亦乐乎。 晚饭很丰盛,吃的大家满头大汗、直呼过瘾,感觉是来云南吃的最香的一顿,总结得来“在云南,除了过桥米线,其他的都到村民家里吃,绝对味美,而且正宗”。饭后,罗老师拿出自酿的的米酒和零食,围着火塘聊天,秋那桶小学的校长也正好来串门。酒是这里这里人与人之间交流的纽带,也是一种这里特有的文化,就是在穷的人家都会有自酿的米酒,客人进门,主人会立刻端上香气四溢的佳酿。罗老师语速很慢,但很健谈,说他的民族、他的往事、他的遗憾、他的家人、他的信仰、他的喜怒哀乐,一个普通老人的一生就这样浓缩了,我们静静的听着,不时地提出几句疑问。屋内,炉火闪烁、烟雾飘散,酒水穿肠之中,时间缓慢的流淌。怒江边,一个安静的小山村,一个木屋下,一个火塘边,原本互不相识人就这么自然得流露着、体会着。旅行的记忆里又多了一份回忆,虽然只有一夜,但它是新鲜、甜美的,是留在心里抹不去的经历、印迹。
深夜,寨子一片安详。窗外,江水奏起小夜曲。2005.9.28五里寨—秋那桶—丙中洛 晴 天亮了,合影后,告别罗老师一家,继续我们的行程,沿着江水上行,晴空依旧,烈日当头,两岸的景色让人沉醉,停下来拍照成了重复频率最高的动作。路过秋那桶小学,阳光下的校舍色彩艳丽,像是立邦漆的广告。学生们正在上课,本不想打扰,但校长看见了我们。打过招呼后,我们继续前行。在一个分叉口,在往上就是秋那桶村,寨子分四组,彼此相隔较远,分散在山腰的缓坡之上。峡谷底部,一条激流倾斜而下。村子里异常安静,大部分人家都屋门紧锁,只碰到一个妇女在洗衣服和几个和我们一样闲逛的游人。由于今天还要赶回丙中洛,在秋那桶村就没多停留,拍了些照片,就下撤了。最大的收获就是收编了刚从独龙江过来的独行侠faintty,他也打算翻越碧罗雪山,正好同行。
在村口,搭上从察瓦龙返回丙中洛的小货车,我们挤进狭窄的驾驶室,原本驾驶室的几个当地人爬上高高的塞满木头的后舱,并很友好的替我们绑好行李。臃肿的货车象喝醉了酒的胖子,喘着粗气,摇摇晃晃的依江而下。
同样的风景,走路和坐车欣赏绝对是两种感觉,光线也发生了变化,暖阳西下,斜射在山尖之上,火一样的颜色和藏青色的阴影产生着强烈的对比。我默默欣赏着这自然造物,瑰丽的光影,舒服的不单单是眼睛,感觉就像蜷缩在摇篮中,浑身懒懒的陶醉。
车又到了来时路过的重丁村,要卸下木头,我们在路边等着,小跑去路边一个小店打长途,店主是一个中年女人,打完后,开口冲着我们就要一分钟一元。我们指着门前中国电信的牌子,“ 兰底白字上明明写着的每分钟三角”蛮横的中年女人根本无道理可讲,扯着嗓门,喷着吐沫星子耍开了无赖“我不管这些,这是我的规定,我想要多少就要多少,谁让你愿意打”气得我们血往头撞,身处交通要地,周围都是本地人,面无表情默默地看着,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我们坚决不妥协,懒得在讲理了,放下应缴的钱就走。中年妇女拿起钱就向我们抛来,咒骂的声音不绝于耳,真恶心。一时间,对重丁村的民风彻底失望,来时,网上有朋友提到重丁村丁大妈宰人的传言虽没有亲自去证实,但从这件事我已经绝对的相信了。现在,除了遗憾就是厌恶,想到的就是马上离开。这时,卸完木头的货车也过来了,赶紧装包。走人,我发誓如果有下次,我绝对不会在这里停留一分钟。直叹,旅游的开发给这里带来了财富、希望,却丢掉了善良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