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轮子飞转…… when wheels turn swiftly文/唯色 图/切诺基 唯色
当轮子飞转,引号为我打开,远方就在眼前。那些飞转的轮子:越野“三菱”的轮子,“北京”吉普的轮子,“东风”卡车的轮子,长途客车的轮子,微型“面包”的轮子,红色“的士”的轮子,还有手扶拖拉机的轮子……还有马,马的四蹄因为钉上了椭圆形的铁掌,“得得”踏地而行时,留在地上的足印也似轮子划下的辙迹……还有徒步行走的时候,往往是转“廓拉”(藏语,转经路)的时候,那更是一圈圈圆形的路,是心灵的轮子在大地上刻下的辙迹……凭借着飞转的轮子,我独自走在大地上。 轮子飞转。说到底,所有的交通工具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驿车;所有经过的地方也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驿站。而驿车和驿站的意象是古典的。更古典的是驿马和驿使的形象。有人说,如果要让驿马跑得既飞快又不知疲倦,最好是给它喂上几滴甘醇的琼浆——是刚刚酿出的头道青稞酒,还是在喇嘛的声音和视线里得以净化的藏红花圣水,会让我的马儿变成一匹快马,千里马,有翅膀的飞马?……驿使即信使。仿佛古代的尘土飞扬的道路上,急驰着一个扬鞭催马、风尘仆仆的信使。难道我是一个信使吗?是否在我的内心深处,永远保存着一封尚未完成的信件,它刚起头,还不知如何写下去?呵,一个自己送自己信件的信使,一个不知道要把信送给谁的信使,一个寻找着神秘的收信人的信使——“驰烟驿路”,或者,“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总之,独自走在路上的形象很像一位信使。而一位内心的信使通常是不需要同伴的。因为他或她珍藏在内心的信件还有待于在一个人行走的路上去书写,去补充,去完善。如果有同伴,那必须是惟一的伴侣,是未来的信中一篇篇值得纪念的最美好的内容……驿马飞奔,驿车飞驰,条条驿路能够记得住在它上边走过的人吗?假如道路也是有生命的,道路的记忆一定附在滚滚尘土里,只有信使的身上携带着它们。信使的身上堆积着道路的记忆,这记忆里有欢笑,也有眼泪——“把尘土归还给尘土吧”,把黄沙归还给黄沙……然而百丈黄沙啊!轮子飞转。那是我手中幻现的嘛呢轮正由左至右、时刻不停地旋转,在旋转中,它把我也变成了这样的一只嘛呢轮,让我的心渐渐地镌刻下无数神圣的文字,在谁的手中旋转,旋转,永远旋转!而当我走在大地上,我渐渐发现,并不是我去看望或者游历每个经过的地方,而是那些我偏爱的地方在问候着一个终于回家的游子。同时,我听见它在无声地呼唤着我的名字,犹如我内心深处的阵阵回响。在呼唤或回响的时候,我的名字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一个原来的名字退隐了,它是长久以来与你的世俗生涯相关的象征或联系。而另一个名字诞生了,带着浓重的卷舌音和弹音,质朴而原初,充满精神的慰藉,有一种与它本来的意义相近的某种光芒渐渐明亮的过程。那些地方似乎让我从未如此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我有些迟疑,又有些欣喜地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所有的文字都是寻找的文字我所有的旅行都是寻找的旅行我寻找的是什么呢?我把你的名字珍藏在心间我把你的形象寄托于深夜的梦境我把你的耳语逐句记忆它们带着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仿佛家园和亲人仿佛另一个自己生生世世与我相依相伴